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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atC Collection

孔吉 - 开在尘埃里的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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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在网上找到了渴望已久的《王的男人》这部影片,一睹为快后,竟忍不住再睹三睹四睹。真是一部好片子,画面很美,人物也都塑造的很到位,情感上的刻画更是精雕细琢丝丝入扣,经得起一再回味。尤其喜欢孔吉这个角色,李俊基虽然是新人,但在与几个以演技著称的名演员同台竞技中,非但没被他们比得黯然失色,反而是大放异彩。

影片一开始,便是孔吉那个令人称道的出场。高高的绳索上,摇摇而行的身影,短短贴身的上衫,和长长宽松的裙裾间,那一截雪白的腰,挺拔柔韧如杨柳。虽然脸被滑稽可笑的面具所掩盖着,但就那一举手一投足间展露的风姿,却也大致能揣测出,面具后的容颜之美妙,果然,孔吉掀开面具时的那张笑脸,令人惊艳。

初出场的孔吉,在演出中扮演着一个妓女的角色。韩国的戏剧文化中,最初与中国的京剧一般无异,因为女子不许登台表演,因而戏中所有女角一律由男角反串,从而产生了“男旦”这样一个特殊的角色。孔吉正是这样的一个“男旦”,他的演出是颇见功底的,在与长生扮演的登徒子,三言两语的打情骂俏间,把妓女那种“眼儿媚、嘴儿巧、身儿俏、态儿娇”的风情都很好的体现出来了。这样活泼泼妖娆娆的媚态,也怨不得台下那个乡绅老爷看得动了春心、起了邪念。

而卸去戏妆的孔吉,一身的曼妙妖娆仿佛随着妆饰一起卸去了。戏台下的他,敛尽了戏台上的万种风情。他和师兄长生一起在屋角抱膝而坐,清素着一张轮廓精致的脸,眉目静如雨后。点漆似的眼睛里,仿佛蕴含了无边无际的夜色沉沉。两人都是闷闷然,皆无语,只是长生的眼中,有愤怒的火苗在窜动着,而孔吉的眼神,微带怯意。因为他们都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遭遇是什么。

班主进来后,不需言语,只是一个努嘴的示意,孔吉就默契的起身。可见这样的屈辱对他而言,是一再上演的剧目。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怯意更浓,却依然顺从的往外走。愤怒的师兄终于爆发了,他不顾一切去阻止:“不要再出卖孔吉了,他又不是妓女。为了一顿饭,就把什么都抛开了吗?”

真是让人听的心酸,何等卑微的出卖,赔上了身体,折辱了灵魂,换来的,不过只是一顿温饱而已。戏子生涯,贱民身份,难道就注定是任人践踏的吗?

孔吉是消极的,对于班主将他的身体作为取悦达官贵人的工具,他纵然不情不愿,也只是默默的忍耐与顺从。而长生却不,他勇于反抗,是那种豁出去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反抗,和班主终于撕破面皮的大打出手,对员外老爷的厉言相向,这样会给他自己带来怎么样的影响他都不在乎,只要不让孔吉再受欺凌,只要能带孔吉脱离苦海,他什么都敢去做。

孔吉最初对于破门而入来救他的长生,因为不想连累他而故意冷漠相待,不肯随他逃走。“那就一起死了算了。”长生这句表明立场的话,是人生的掷地有金石音,你怕连累我吗?但我却甘愿与你同生共死。转过头来,孔吉一双泫然欲滴的眼睛里,有无限委屈、更有无限感激。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?和能够生死与共的人,一起逃走吧。哪怕从此三餐不继,无所栖身,起码身心是自由的,不再任人摆布。

然而逃跑的路上并不太平,躲过了乡绅家丁的几番堵截后,又被一脸阴鸷的班主带人拦住了。恼怒之极的班主叫器着要打断长生的腿。而一贯怯懦的孔吉,却在长生安危悬之一线的时候,不假思索的向他素来畏惧服从的班主挥出一刀。这是潜意识里自然而然的一种行为,就如同长生心心念念间要保护他一样,原来他要维护长生的心意亦是牢植心头的。班主中了刀后挣扎着转过身去,那不敢置信的眼神,他一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,一向驯服如羊羔似的孔吉,居然会举起刀子来反抗他。而孔吉一刀挥出后,自己也惊吓得呆住了,沾了血腥的手颤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。这是秉性柔弱的孔吉,第一次对强权做出的反抗,不是为他自己,而是为长生。就如同长生对班主的反抗,亦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他一样。他们原来互相在心里,把对方看得那么重要,不能容忍任何人去伤害。

终于逃出生天,辗转流落到汉阳,再阴差阳错进了宫廷。孔吉在戏台上展露的美貌与才华,逐渐引起了王的注意。王最初召见孔吉时,如他所说:“被那个混蛋贪官搅了兴致,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,好好找找乐子吧。”这时候的王,只是对孔吉颇具好感,所以闲时召他来单独表演解解闷,也就是他所言的找乐子,这和前面乡绅老爷别有用心的召见是不同的。

孔吉遵照旨意,为王表演了指偶戏。投入他所熟悉的表演过程中,他起初晋见王时的那种胆怯、拘谨与惶恐,渐渐消褪,而表情和眼神渐渐灵动,待到表演蝶恋花的皮影戏时,他在屏风后的展颜一笑,笑眼弯弯如细细的月牙儿,弧线美好的双唇微启,如蝶翅初绽。那笑容之纯美,清澈透明如沙漠中的甘泉,诱人想要一口饮尽。王的神情,在这一刻起了微妙的变化。他的眼睛定住了,眼神却飘摇不定起来,有看不清分不明的东西在浮浮沉沉着……

回到寝宫后的王,开始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曾经最宠爱的妃子绿水,抬起她的下颏,细细的左看右看一番后,他不耐的甩了手。这张浓妆艳抹的脸,纵然再如何巧笑嫣然媚态百生,却终究缺乏一种动人心处。不似孔吉干净清秀的容颜,菀尔一笑间,如素心兰幽然绽放,一室流香,满目皆春。于是,王对着千娇百媚的绿水,只有满脸的索然无味。朝鲜的王啊,他的心如一池春水被吹皱,一圈圈荡开的都是孔吉笑的涟漪。

“怎奈风流端正外,更别有、系人心处。”柳永的这句词,用来形容孔吉,简直是再恰当不过。他的美貌固然能够轻易打动人心,而美貌之外,更别有系人心处的东西。

首先,是他的纯净。那是一种渗入骨髓再从血液里透出来的纯净,天然一派山涧泉水般的清新。更难得可贵的是,他生为贱民,在长期遭人轻贱的戏子生涯中,为求生存而被迫出卖自己的身体,受过无数次屈辱欺凌后,还依然保持着这样的纯净,笑容仍旧纯真如稚子,眼眸仍旧清明似水晶,他的心性还是不染半点杂质。

孔吉对生活并不奢望,他的快乐因此也很简单。和师兄落难来到汉阳,首场演出取得了成功后,因为高兴,他在庆功宴上喝酒过了量,来到幽暗的角落里想吐,长生守在他身旁,一边不无怜惜的轻拍他的背,一边问他:“高兴吗?”他大力点头:“高兴!”肯定的无以复加。“为什么高兴?”长生又问。他抬起头来,眉目在暗夜里闪烁如星,发自内心的笑容甘甜如泉,再次加重语气来肯定,“所有的一切,都高兴。”

孔吉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,无需锦衣玉食,也无关名利权势,只要凭本事卖艺所得,可以活下去,且活得自由自在,不再任人摆布,他就心满意足了。若是换一个差不多的人,稍具一点野心,利用天赋的美貌和达官贵人们周旋着往上爬,不定也能如妓女出身的绿水一样,爬到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”的位置。但是孔吉不,他非但不刻意地去追名逐利,连后来王所主动赐予的官衔他也毫不看重,而是哀求着王允许他出宫,更情愿去过那样流浪又清贫的卖艺生涯。纵然他的身份是卑贱的,他的灵魂却并不卑贱,相反,还有着“不受尘埃半点侵,竹篱茅舍自甘心”的高洁。

其次,是他的善良。尽管被班主一次次将他出卖给那些贪好男色的达官贵人们,可他在失手伤了那个可恶的家伙后,依然会为此有着沉重的负罪感。“他不会死吧?”月色下,溪水旁,望着为他拭尽脸上血迹的长生,孔吉惊魂不定的问道。一双明如月清如水的眼眸中,是满满的担忧和恐惧,他怕那个被他伤到的人会死,尽管那个人如长生所说,“那个混蛋就该死。”他却始终不能释怀,一路行走着,眉宇蹙得紧紧的,舒展不了。最后,还是体贴入微的长生,用一场即兴假扮盲人的戏码,才让他开怀。

一再的召见后,王视孔吉为最可亲近与信赖的人,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早逝母亲的刻骨怀念,并在借酒消愁的醉倒后,流下一行清泪。这一刻高高在上威严的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一个因过早失去了母爱而孤独软弱的孩子。孔吉原本就柔软的心,轻易的被这行眼泪浸透了,他怜悯着这样的王,轻轻的拭去他的泪水后,他还想为王做点什么来治愈他内心的创伤。所以,长生提出要离开宫廷时,他答应了,不过,要演完这出戏再说。因为王喜欢看他演戏,他想以此抚慰他。当然,这出戏会导致一场血雨腥风的杀戮,就非他所能预料的了。

而就是这出戏后,孔吉身不由已的被卷入了宫廷中的明争暗斗中。大臣们仇视他,因为认定他“以演戏为名侮辱朝廷命官”;妃子嫉恨他,因为王将万千宠爱移至他一人身上;而长生,一向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长生,也误解他,觉得他被王所赐予的高官厚禄蒙蔽了心,而心甘情愿的要出卖自己。这一切,都是他为自己的善良所付出的代价。只因对王的一丝怜悯同情之心,他天真的留下来,想尽一已绵薄之力来抚慰他。不懂得听从长生的话,及早抽身而去,从而泥足深陷在这必须要步步为营的深宫中,自此劫难重重。被大臣们假借狩猎为名而追杀;被妃子绿水施计而陷害;他透明的像一汪清水,那里知道这些人心险恶之处,根本无招架之力。一次又一次,都是长生舍身相救,最终长生被暴虐的王烙瞎了眼睛,而孔吉也在极度的绝望与悲伤之中,用刀子切开了一地血红。

善,有时候是危险的。孔吉的善良,让人心动,更让人心痛。他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,很容易被打动,很愿意对人好。而命运,却并不因此厚待他,反而手持钢鞭,将这颗心打得伤痕累累。

孔吉注定是个悲剧性的人物,美丽的容貌、单纯的思想、柔弱的性格,背着贱民的身份,过着戏子的生涯,他纵然有千般出色万般好,终究也只是一朵开在尘埃里的花,任人践踏。有朝一日,自民间入宫廷,蒙王恩宠另眼相看,似乎是得遇识家,可以从尘埃中移植到琼楼玉宇里来,从此摒弃风与尘,沉香亭北倚栏干,做那一朵倾国名花。却不知悲剧自从方才正式拉开了帷幕,“在山泉水清,出山泉水浊。”他陷在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里,就像一泓清泉注入一潭死水,非但无力去澄清这一潭浑浊,反而被浑浊所淹没了。他用年轻的生命,唱响了一曲华丽又苍凉的哀歌。

影片的结局耐人寻味,叛军大举攻入宫廷后,画面定格在孔吉和长生的凌空一跃中,随后再切换到了乡间青草离离的原野上,一群戏子们欢快的敲着锣打着鼓朝前走,孔吉在其中,长生也在其中,他们载歌载舞,都在开心的笑着,那笑容明媚如阳光,足以穿透一切阴暗。如果这是导演所表示的长生和孔吉之前所说“来生仍做戏子”的愿望被实现,那么很好,就这样子,这样子的生活或许清贫些。但是可以过得很快乐,相比那些“难得开心颜”的位高权重者,已经好了太多太多。

尘埃里的花终究要湮灭于红尘,历史里的人也消失于朝代的变迁中,不知所终。人事几番更改后,唯有只字片言的记录留下来。数百年光阴后,演变成为一段传奇,是真是假,且不管它。反正历史记载的,也多半不是真相。只要觉得这段凄美哀怨的故事足以令人感动,也就罢了。

 

- 雪影霜魂 (2006-08-10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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